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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咨询社保大厅的门在身后关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核定单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单子上写着她退休后每月只能领一千八百六。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从三十二岁开始摆摊,到现在二十年多,按月往社保里掏的钱叠起来足以压弯半张桌子,十几万块进去,换来的却只是每月一千多的养老金。她忍不住问工作人员是不是算错了,得到的回答只有平静的否定和账本上的数字。
这不是个例。我国人口老龄化已加速:到2024年底,60岁及以上人口超过3.25亿,占总人口的23.2%,步入中度老龄化。与此同时,支撑城市运转的灵活就业群体规模也很大,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小店老板、直播从业者、自由职业者等,保守估计有两亿多人。他们大多靠个人缴费参保,却面临着“每年缴费上万元,退休拿一千多”的悖论。
问题的第一层在于钱去哪儿了。灵活就业者按月缴纳养老保险费的缴费率通常为20%,但这20%并非全部进个人账户:只有约8%计入个人账户,本人未来领取时按月从中支付;其余大约12%被并入统筹基金,用来支付当前领取养老金的老年人。这是一种代际互助机制,但对灵活就业者来说显得吃亏——单位职工则由单位承担大约16%的部分,个人只需负担8%。表面上两类人个人缴入个人账户的比例相同,但单位的那部分不仅减轻了员工当下的经济负担,其中的一些计算方式还可能提升缴费基数,从而提高未来养老金,这是一种隐形优势。 球友会
举个更具体的例子来说明:假设某地社平工资为6000元,一位灵活就业者按最低档60%缴费,一年总额大约一万多元;经过二十年,个人账户连本带息可能只有约十万元,若按常用的计发月数139来计算,每月从个人账户分到大约七百多元;基础养老金部分按缴费指数0.6和社平工资计算,二十年工龄大约只能带来一千出头的基础养老金,两部分加起来仍然不到两千元。数据和算术并不讨好人。
第二层原因是缴费档次的选择。灵活就业者可以在社平工资的60%至300%之间自选缴费档次。理论上自由选择,但实际中多数人因为当下收入有限而选择最低的60%档,短期内压力小,但长期养老待遇也被锁定在一个不高的水平。例如某地(天津)人社局数据显示,2025年灵活就业的养老最低档每月要缴一千多元,最高档要五千多元。对于月入仅几千的骑手或小生意人,让他按高档缴费等于把现有收入再重复压上一份,很多人负担不起,于是长期低档缴费成为常态,养老金自然低。
更深一层是制度框架与就业形态的不匹配。我国现行的社保体系建立在“单位-职工”这一模式上:有单位、固定工资、稳定工龄、集中缴费。这套机制适用于改革开放以来的多数城市正式职工,但近年就业形态发生了巨大变化:一部手机、一辆电动车、一间直播间就能形成岗位,人们不再集中在单位,分散且不稳定的工作方式让传统社保模型显得力不从心。于是出现了跑单十年却账面余额不如同龄公务员一年缴费的荒诞对比,或者是开了二十年小面馆的店主退休金连店里两天菜钱都不够的现实。 球友会
好消息是制度并非一成不变。2024年12月起,个人养老金制度由原先36个试点城市推向全国,所有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劳动者可自愿参加,每年最高可向个人养老金账户缴纳12000元并在税前扣除。截至2025年,个人养老金账户开户人数已超过1.5亿人。这表明国家认识到仅靠第一支“小柱子”难以承担两亿灵活就业者的退休保障,需要补强第二、第三支柱。
我有几点看法,供参考。其一,不要把社保当理财工具来期待高收益。社保是一道最低生活保障线:你交的那部分钱,一半现在用于支付现有老人的养老金,另一半才是留给未来自己的。它保证“不会挨饿”,而不是确保“活得体面”。如果把它当成高回报的投资品,最终只会失望。其二,尽管如此,灵活就业者的确面临结构性不公:同样或更高的缴费负担,个人账户积累却没有相应优势。这不是个人贪心,而是制度当年未预见到大量灵活就业形态的出现,这种不公平应当被听见并逐步修正。近年来一些地方已开始试点新就业形态的职业伤害保障,这是在向更全面的覆盖迈步。其三,对于还年轻、收入尚能承受的灵活就业者,尽量选择高于最低的缴费档次。以60%与100%档为例,月缴差额通常在三四百元左右,但到退休后每月养老金的差距可能达到七八百元甚至更多。年轻时多承担一点,将显著改善晚年的收入水平。
总之,灵活就业群体的养老问题既有体制性原因,也有群体收入结构的现实约束。短期内可通过鼓励参加个人养老金、完善职业风险保障等方式补偿,长期则需要制度设计与新就业形态进一步适配,才能让那些为城市日夜奔忙的人们获得更可靠的晚年保障。 球友会